腊月廿三那天我路过城西的软件园，往常堵得水泄不通的十字路口居然空荡荡的。路边的早餐铺子关了大半，卷帘门上贴着红纸写的“回家过年”。地铁里没人抢座了，车厢安静得能听见报站声。这座城市像被谁抽走了大半的棋子，棋盘还在，棋子忽然少了许多。我站在空落落的站台上，忽然觉得这时候才该出门走走。
平时去景区，看的是人后脑勺。去年春天去西湖，断桥上挤得挪不动脚，拍张照片里全是陌生人的帽子和自拍杆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上周我去了趟本地那个一直想去的园林博物馆，整个展厅就我和一个扫地的阿姨。玻璃柜里的青瓷碗安安静静地摆着，我能凑到跟前看釉面的开片，不用侧着身子说“让一让”。旅游这件事，人少了才看得见东西本身，人一多就只剩热闹。
空下来的城市还有个好处，本地人忽然愿意跟你说话了。我在巷子口买烤红薯，摊主大姐一边翻着炉子一边念叨，说今年总算能早点收摊回老家，往年要守到除夕下午。她给我挑了个最大的，还多送半块。这种闲扯在平时很难发生，大家都赶时间。旅游不光是看山水，也是碰上几个愿意多说两句的人，听他们讲几句跟景点没关系的家常话。
我有个朋友专门挑这时候去热门城市。他说春节前一周的机票便宜得不像话，酒店也空，前台能给你换到朝南的房间。去年他这时候去成都，宽窄巷子居然能慢慢走，在巷子中间停下来拍张照，背景里只有几个遛狗的大爷。他说那种感觉像偷来的，整座城市在你面前松了绑，不端着也不赶人，你爱逛多久逛多久。
其实旅游的乐趣有一半在错开。错开旺季，错开周末，错开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地方挤的时间。春节前的空城期就像一道缝，城市把平时的壳卸下来，露出点日常的样子。菜市场里摊主在打包纸箱，理发店门口贴着“初八营业”，这些平常被游客忽略的角落，这时候反而成了风景。你走在街上能感觉到，这座城市也在准备过年，跟你一样。
我后来没去什么著名景点，就在城里瞎转。坐公交从起点站到终点站，车上加我一共三个人。路过老居民区看见阳台上挂满了腊肠和咸鱼，楼下小卖部门口几个老头在下棋。旅游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，不一定非要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城市空了一半，日子还在过，你能凑近看看别人怎么过，这就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