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前十分钟，江汉关钟楼下的年轻人已经挤到马路牙子上。卖气球的大姐把最后一串氢气球攥在手里，不急着卖。她知道接下来这十分钟，价格还能往上走。旁边卖热红酒的小摊已经收了两回钱，每回都比前一次多五块。人群里有人抱怨涨价，手却已经把手机举起来扫码了。这就是需求在特定时刻的弹性变化，平时三块的可乐，此刻五块也有人要。
人群越挤，交易越容易发生。跨年夜的商圈把几万人塞进两三条街里，人流密度上去了，单个顾客的停留时间反而变短。商家不指望你坐下来慢慢挑，他们赌的是你路过时那一瞬间的冲动。奶茶店提前备货，把出杯速度提到极限，一杯接一杯递出去。翻台率在餐饮业是个老词，可放在露天摊位上，它变成了“翻手率”，同一块地砖上，一晚上能成交几十笔。
零点钟声敲过，气球价格立刻掉头往下。刚才还攥着不卖的大姐，开始追着往地铁口走的人喊“十块俩”。供给没变，需求在十分钟内蒸发了大半。那些没卖出去的气球，明天就是废橡胶。摆摊的人算得很清楚，跨年夜赚的就是那一个小时的钱，其余时间都是成本。这种时间套利，跟股票市场里尾盘拉高出货没有本质区别。
人群散去的时候，地上留下不少荧光棒和纸杯。环卫工人凌晨两点开始清扫，他们的加班费按小时算，比平时多三成。这笔钱由财政出，财政的钱来自税收，税收来自刚才那些买气球和热红酒的人。一个晚上流动的现金，最后会变成工资、租金、货款，再分头流回市场。街头小摊不开发票，可它们撑起的现金流一样在转。
有个卖烤肠的小伙子收摊时数了数，一晚上卖了平时三天的量。他说最怕的不是冷，是城管突然来赶。得跑，跑了就丢货，丢了货这一晚上白干。他说话的时候把炉子往三轮车上搬，动作麻利。这种不确定性，他算进了成本里。摊位费、罚款风险、天气，每一样都压在那根三块钱的烤肠上。价格从来不只是标价签上的数字。
地铁站限流，人群在入口处弯弯绕绕排了四十分钟。有人等得不耐烦，打开手机叫车，一看溢价两倍，又关掉了。他选择继续排队，时间对他没那么值钱。旁边一个姑娘没犹豫，直接加价叫了车走人。两人的选择不同，背后是各自对时间成本的估价。跨年夜的热闹散场后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算账，算得对不对，第二天看账单就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