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东西不喊累，不走神，一夜之间能把几万张脸过一遍。考场里的监考老师还得来回踱步，盯久了眼睛发花，机器不会。它把画面切成格子，逐格比对异常动作，连笔掉地上都能标个框。有人觉得这太冷，可冷有冷的好处，它不偏心，不因为谁紧张就多盯两眼。技术往细处走，走到最后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，把人力从重复里换出来，换得悄无声息。
我想到前几年去一个县中学，教室里装了投影，老师用平板写字，粉笔灰少了。那会儿还叫“信息化”，现在没人提这个词了，因为已经成了日常。日常的东西最容易被忽略。就像这个路口的摄像头，装上去那天可能有人议论两句，过一周就没人抬头了。科技真正落地的时候，往往没什么动静，它融进红绿灯的配时里，融进试卷的押运路线里，融进你查分时那个刷新按钮里。
不过也有卡住的地方。考场屏蔽信号，附近居民抱怨手机没网，运营商得挨个解释。人脸识别在强光下认不出，监考老师还得手动核。技术不是一按就灵的开关，它得跟老办法搭着用。路口那个摄像头雨天会糊，交警照样得站出去指挥。这些缝隙里藏着真实的进度，不快，但一直在往前挪。
等人散得差不多了，我往地铁站走。手机又震，是天气预报，说下午有雷阵雨，建议带伞。这提醒来得准，卫星云图刚扫过城西。我拐进便利店买水，扫码付款，机器报出金额，店员头都没抬。这些动作串起来，一天里重复几十遍，没人觉得稀奇。科技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，不站到台前讲话，只在背后把事办了，办得让你忘了它存在。
出便利店时，路口已经恢复常态，车流重新灌满车道。信号灯还是那个节奏，摄像头还是那个角度。考场里的考生正在写最后一道大题，笔尖沙沙响。外面这些机器不替他们答题，只保证答题的人不被吵到，不被插队，不被冒名顶替。能做到这些就够了。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往家走，伞没买，天还晴着。
